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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念的源头

正念的源头


摘要

过去几十年中,正念训练在治疗领域赢得了尊重与信任。经过了充分的调查研究,作为一种能够治疗多种身心疾患的方法,正念获得了公认的信誉。然而,在建立严谨科学声望的过程中,许多正念运动的参与者都刻意与其佛教根源保持着距离。本文正着眼于此,特别查阅了关于正念的关键佛教经典——《四念住经》,反思了正念作为精神载体的起源,探究这种教法的其他方面是否亦能增进心理健康。本研究指出,正念修持不仅旨在达到当下的觉知与平静,也在于促进心灵的升华。尤其,它还意味着要谨记人类和世界的无我性,以及存在的无常性。无论对人、环境还是心理,它都鼓励与之更为深入、真诚并永远充满好奇地相遇,如此便促进了关联和信任的过程——其本身就具有疗愈和转换的力量。


西方社会目前对正念的主流理解可概括为:“以特定方式保持专注:刻意在当下不生起任何评判。”(卡巴金,1994 )


人们对正念治疗法的兴趣不断升温。在过去几十年中,正念运动已从相对少数和特定人群的兴趣,蔓延为大众所需。不过,这样的扩张难免会带来系统化,也有人认为,这会导致正念背离其精神根源。


无论这担心的理由是否充分,是否过分忧虑,正念运动必定受益于与修行人团体和正念禅修者关系的持续发展,因为正念并不仅是一种应用于治疗领域的方法,对一些人来说,它更是与灵性生活的密切连接。心理治疗与宗教活动之间的不稳定关系有时会让对话难以进行。一部分原因在于这两门学问有着各自的语言和特性,其余则是因为他们的核心价值观可能存在分歧。


心理治疗的专业人员,经常会介入灵性领域。早在心理治疗发展初期,对心理学和人类心灵抱有兴趣的人就已经发现治疗中发生的体验与宗教体验类似。该领域的鼻祖威廉•詹姆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和卡尔•荣格,均以种种方式借用灵性层面的内容作为一种资源,或作为评论的焦点,他们也一直承认它的力量以及它与心理过程的关系。


在现代,世俗主义已经在很多方面取代了宗教,成为主要的社会思潮和价值体系,在治疗界中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对正念练习的诠释,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在心理健康储备的功能性领域,作为精神训练出现的正念练习,已被重新包装而呈现为一种心理探索系统,丝毫看不出与其灵性领域的起源有何关联。



佛典资源


很多正念运动参与者刻意和正念练习的宗教根源保持距离,依我所见,这种态度会削弱正念练习的强大力量,仅能提供一个功能有限的缩略版本。宗教的语言和概念建立于信仰,信仰依赖出世的框架,这与现代治疗学的设定并不相称,然而作为一个着重于超越不健康精神状态并达成更高心智能力的体系,佛教所提供的精神哲学和心理疏导工具,恰恰成为了心理治疗的资源,受到了诸多从业者的推崇。


因而在本文中,我将在佛教教义中对正念修持追根溯源,检查对它的理解是否能补充、扩展我们在治疗学中使用的正念技巧。我会特别查阅佛教经典《四念住经》,英语译为“正念之源”(the Scriptureof Foundations of Mindfulness)。这部经涵盖了对正念练习最全面的诠释,也是正念治疗法的根本起源。


心理治疗中的正念运动首先由美国心理学家乔恩•卡巴金[2]的努力发展而来,而他是受到了越南一行禅师[3]所启发。一行禅师将《四念住经》作为弘法工作的主要依据,在著作中常常提及这部经典。一行禅师将正念作为一种灵性修持,这不仅受到了广泛认可,也构成了他佛法教言的核心。他在著作中将**里的习语转写成了日常生活事例,把正念引入家务事,并结合了具体的人、事、物,使正念更易被西方人理解。受到禅师的启发,卡巴金进一步推进其入世化,省略了对佛语和其他宗教语汇的引用。


因此我将在本文中追溯这一过程,再访这一重要运动背后的源头。通过回溯原始**,我们能看到正念作为一种修持在佛教的核心精神目标中是怎样被表述的。它既是一种方法,又有教义为基础。《四念住经》在佛教经典中出现过两次,分别在《中部》第十经和《长部》第二十二卷,其重要性可见一斑。我并没有全面分析**,我想在此分享其中的要点,以帮助我们深入了解正念及其在治疗领域中的应用。



作为灵性导向练习的正念


翻开《四念住经》,不难发现它是对禅修练习的阐释,不仅于此,它更是想要指出一条路,让有经验的修行者得以走到灵性之旅的终极阶段,且似乎还能从世俗的牵绊中完全解脱。在**的结论部分,佛陀开示只要精通这一教义就能立刻开悟,或至少证得不还果。据此,那些认为“正念是断念之路的终极表达”,将治疗学中的正念练习作为获得平静、快乐和日常放松的当前用途,就会产生问题。我们这些世间的治疗专家和培训者要如何应用这一方法,既忠于原始教义精神,又同时满足当今心理健康服务的需求呢?


尽管这种问题富于挑战,但由于它强调了该方法的威力,因而去了解正念的范围和初始目的有助于我们的研究。此外,它也为正念提供了一种尊重灵性领域而不是设法回避它的解释。如此,对“正念”一词的任何诠释都需要考虑它的宗教渊源。


“Smriti”是梵文中的正念(巴利语为‘Sati’),直译为“忆念”。对此译本有着多种解读,在最简单的层面,可以理解为修行者应该时时忆念正念修持。然而,这个词的含义可能更多要求修行者需谨记修持指向的灵性目标。正念相当于专注,这种专注旨在追求更高的目标:获得精神的自.由。因此正念修持可以被视为牢记人生的更高目标。对佛教修行人来说,这意味着仔细观想证悟的目标,或是观想佛陀。


从世俗角度看,正念所代表的生活中的灵性层面是有益健康的。正如我们所见,心理治疗与灵性一直并行发展,而“精神幸福”无论被怎样定义,都是促进心理健康的因素之一[4]。例如,成效卓著的12步课程,将对关系的关注提升到了一种更“高能”的状态。或许少有争议的是,承认很多地区医疗服务中存在精神护理需求,并为此提供资源,都在证明灵性在提升内心幸福上的地位。 


《四念住经》包括四个章节。第一章讲观身念住,第二章观受念住(vedana),第三章观心念住(citta),第四章观法念住(dhammas)。现今推出的大多数正念训练来源于第一章。这不是无缘无故的,因为四章之间的关系层层递进,它们共同表现为对无为体验本质的深刻洞察,其中每一章都是下一章的基石。因此,按第一章所述提升身体在当下的觉性,为后续章节中阐发的内容——反应(受)、身心(心),以及精神真理的基本构成(法)奠定了更进一步探索的基础。


然而四个章节所呈现的递进关系也在提醒我们,就目标而言,对当下意识的探索只是向灵性实相探索迈出的简单一步。实际上仔细研读**便会发现,正如佛教传统中的解读,即便是第一章中唤醒的对身体的觉知,也将被修行者用来辨明一切有为法的本质,而非单纯作为放松和享受体验之用。


同样我们也不能将应用于日常环境的正念练习,与对灵性真理的追寻割裂开来。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佛教修行力求层层减少西方心理学所说的心理惯性。仅是将觉知带入日常生活,避免执取心态的纷扰,普通的事情也会得到转变,并且通过持续的灵性**,达到极致时甚至能对事物有全新、敏锐的感知。领会了这一点,或许不会改变正念教学的计划和执行,但可能激励治疗师和小组负责人分享除日常反应之外的更多内容。有时,正念练习者会体验到一种意识的转变,这种转变仅能被称之为灵性层面,但若充分尊重该体验,它就能够得到转化。



他者中心疗法与正念


根据佛教心理学的基本理念[5],对于人类终有一死的命运,对于要遭遇无法预测的力量和难以避免的损失、无常变化及日趋衰老的现实,我们为营造出永恒的错觉和避免看到自身的脆弱,而紧紧抓住感官经验,扭曲了对世界的感知。这种错觉基本来自我们与周围事物相处的方式。我们总是根据自己对事情的设定而在不同程度上曲解他者。我们寻求熟悉感,在其缺失之处,就在错误的观念上创建它。我们戴着有色眼镜看待周围的一切,特别关注自己认同的人和事。


因此,佛教心理学指出,我们的心念受到所感知事物的制约,或者至少受限于我们看待它们的方式,正如我们的注意力总是狭隘地聚焦于感觉有亲和力的客体上。对事物的认识造就了我们局限的思维,而认识又受到心念的矫饰,通常状态下,心念会在客体之外为自己创建一个镜像。在学术上,我们称之为客体相关理论[6]。心念受到所关注物的制约,这个模型表示,自我一方面由我们条件性的认同过程构成,另一方面,也由我们对世界的看法构成,而看法是有选择性的,往往被我们肯定自己存在的需要所扭曲。


在这一点上,我想介绍一下塔里基中心所教授的心理治疗模型。以他者为中心疗法[7],是基于佛教对心理过程的理解而形成的心理治疗模型。它着重将方法.论聚焦于解决狭隘的世界观与其背后现实间的紧张关系。狭隘的观念深受扭曲的“自我”所染污,形成了一种防护结构,通过制造虚假的秩序感,使人们对无常存在的警示视而不见。在这种防护结构中,自我世界由扭曲的观念所营造,反过来,也指向一种身份永恒存在的错觉。


他者中心疗法尤其关注探索患者对世界的感知是如何被对身份的需求所左右的。这个感知的理念与罗氏的“参照系”概念有些相似,既被看做是自我的反射,也被视为一种对真实关系的障碍。以受制约的眼光看待别人,人际间的关系就会被心理投射出的显象和假定所染污。以他者为中心的疗法因此而奏效,一方面,它能够让人了解条件作用的本质,另一方面,也能以一种更直接、不扭曲的方式来观察他人,与他人互动。


佛教中的理想典范,是不再执著这种自我创建的过程,它视灵性提升的目标为减少乃至最终去除自我欺骗的欲望。治疗领域中的目标虽没有那么全面,但也在不懈探索着受局限的观念,降低它对患者生活的不良影响。


我们可将这看做一种对清净关系的直接关注。自我构建的动机一经揭去,就可以更直接地观察对方。届时这种相遇的体验,就会以丰富多彩的方式令我们瞥见那个灵性空间。我们这里谈论的并非同感现实中的肤浅相遇,而是要深刻得多,也许和布伯的“我/你”概念更为相符[8]。这种相遇发生时,即会超越平常的执取心态的染污。在那一刻,人就能够从自己思维方式的牢狱中解脱,进入一个全新的领域,在那一刻,他们就获得了自.由。当然,那样的时刻是短暂的,但它被描述为一种更接近灵性实相的相遇。因此我们可以说,在这样的相遇中,另一方成为了灵性资源,他们成了觉悟过程中的关键因素。


因此在他者中心疗法中,在人际关系中练习正念关注具有双重利益。它首先例证了当下的觉知,其次则包含了与宗教的交汇,实现了正念修持的深刻意图。这两个方向是互为补充的。正念觉知被导向对方时,一种寻常而又有潜在转化性的交汇,便会以如前描述的方式从这种相遇中自然流涌。正如《四念住经》所述,如果交汇发生在一种赤裸觉知的环境中,在那一刻,局限心念的产生过程就暂停了。


以他者为中心疗法鼓励探究对方。对我们来说这终极神秘,却又立即可行,另一方,无论对方是否是人类,都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因此,对他者的正念觉知是在练习尊重,而不是占有。它要你去信任慷慨、谦逊和觉知。



观察力与好奇心


《四念住经》提供了实修引导。在当前提供服务的实用主义氛围下,治疗领域的修行者运用经典中对正念修持的阐释去创造工作方法,这不足为奇。对于众多深受压力、沮丧、痛苦、焦虑及毒瘾困扰的人来说,它易于接受也卓有成效。


**的第一部分讲述了关于身体正念的练习,包括对观察一系列身体功能的指导。修行者从观呼吸开始,观察它持续的时间,以及它能让身体平静下来的效用。在这些练习中,观察要求既敏锐又专注。**如是说:


如是,于内身而随观身,于外身而随观身,于内外身而随观身。”[9]


这句话所描述的客观性,正是正念方法的重点之一。这部分的注解源自早期《中阿含经》的注释,**译者菩提比丘提到,对身体内外进行观照,意味着促使修行者去观察诸如自身和他人的呼吸等种种过程。也就是说,修行者以同样的方式去观察自己和他人的身体,并不受身份识别的限制。这是一种从自/他分离到非领属性的他/他关系的根本转变。


在用于治疗的正念练习中,处理如焦虑、痛苦等症状时,这种超脱的态度经常受到鼓励。通过安住于观察者的觉知中,修行者在作为观察者的自身和作为注意力客体的症状或感觉之间,创造出了一个空间。这种镇静并非冷漠或无情,而是基于对未知的热忱好奇与开放坦率。


此处我们注意到,正念修持中所鼓励的专注,旨在做到不攫取。换言之,修持者观照自己的体验,但避免产生建立身份认同循环的心理过程。如此关照的目的,在于带来客观、明晰的世界观,包括对自己的身体和思想过程等事物的观念,以佛法看来,它们都不是“我”。


在佛教心理学中,无益的心理状态将自己连同身体及其附属一起,都塑造成了一个特例。通过将自身的存在置于首位,虚幻的自我竖起了一面自我维护的墙。通过形成对过程和事物的另一种看法,心灵就从这种束缚中解放了出来,同时内外的分别得以减弱甚至消失。以此方式观照,思想、感觉、身体变化、情绪都可以成为客体,同样地,它们也不再是得到认同的自我的一部分,而只是瞬息万变的现象,是当下的相遇。



无常与变迁


《四念住经》不只描述如何在当下开发觉知,同时也要求修行者以佛法对事物本质的基本理解来思维呼吸、身体及行住坐卧等活动中每一刻的体验。因此该经提倡的不只是对身体变化进行现象学的观察,还要在知识和静思的基础上洞察事物的本质。在对“观身念住”练习的描述中,方法表现为首先思维身体的缘起本质,然后思维身体的无常性。


或观察身内之生起,或观察身内之坏灭,或兼察身内之生起与坏灭。由于专心系念而认清其身无非是如其所念,如其所知而已。”[10]


在这样的觉知中,我们能够看到感受是如何被精炼成为瞬间体验,这依赖于对客体的静观,此处的客体即是身体、身体的存在以及它展现出的无常本质。身体的起源产生于因果的生灭,互依缘起的教法展示了万法如何由因缘而生,亦由因缘而灭。身体无法幸免于此过程,这一点人类太了解了,尽管如此,他们却仍常常回避对最终死亡的认识。


这种洞察之于佛教对精神过程的理解十分重要,因而**在“观身念住”的部分也包含了一些内容,有意瓦解修行者对身体的拥有感和坚不可摧之感。“观身念住”部分的最后几章涵盖了对三个领域的思维,这本身就是禅修练习。首先是思维身体上令人不悦的方面,详尽列举了包括指甲、排泄物和体液等等各部分,以此来质疑人对身体的美化。其次是对人体内部和物质世界组成要素的思维,这一练习,通过展示人体及物质世界是由相同的要素构成,而破除自他的分别心。再次,是观想死后身体的腐-败。这些观修统称为尸陀林禅修,它是关于无常的终极教法,旨在鼓励修习中的严肃态度,以及投入超越人类局限的灵性修持目标。


正念练习通常被视为植根于当下的修持。正如从**中所见,当下的觉知与瞬间性体验的概念相关,这种修习同时也引发了对过去和未来的思维。一方面,它引起了对产生关注客体的因素的识别,不论它是一个物体还是诸如感觉、情绪等的现象。在这种识别中,我们可见任何一个因素都有可能产生,并且不同因素也都有可能聚合。另一方面,正念思维也要求在认知事物存在的当下,充分意识到该事物已然变化。正如一行禅师所说,洗茶杯时,原来的那个茶杯已经不在了。因此,在相遇的喜悦中,是别离的悲伤。



意图与不评判


如果回到文章开头引用的乔恩•卡巴金的论述,我们会发现正念有三个特质:有意、当下觉知和不评判的态度。对于当下觉知的实用性,我们已经在正念教学中进行了相当详尽地讨论。这里我们研究一下此过程中意向性与不评判的作用。


在佛教中,意向性被视作心理产生的驱动力。意向性导致造业,以及在心理上形成条件模式。它是自我世界形成背后的力量,正如我们讨论过的,自我世界产生于对心念的执取,而心念紧紧抓住体验,将其腐蚀成一个扭曲的映像。是意图导致了我们看待世界的特定方式,因为我们寻求能在特定方式和心理层面上符合自身预期的事物。我们的意图潜移默化或堂而皇之地影响着我们与他人的互动,以至于在回答别人问题或提出建议时,都是从自己的世界观和个人的希望及预期出发。这些对心理持续固化的过程形成了一个循环,并永无休止地互相影响,给人一种稳定感。这种循环中的动力就是意向性。


在《四念住经》所讨论的修持中,积极的意图显然是一个基本出发点。**的导言概述了后续几部分的内容。正如我们所读到的,这些静观的焦点首先是身,接着是受和心,最后是法。由此我们首先可知,就像这四部分概括的那样,正念修持的广泛意图是成就心灵之道,其次,更具体地说,是为了提升此过程中所需的觉知的品质。


导言中提出正念的状态是积极、警觉,而非消极、沉寂。修行者通过进入一系列观照开始练习,“保持热情,充分地觉知,处于正念状态”[11]。经中还有僧人正沉浸在禅修中的画面。该过程是严格的,包括选择合适的静(坐)地点及采用正确的身体姿势。这种描述是对意向性行动的例证。


经中第三部分也论述了意向性,这次则聚焦于对心的观照。心识是承载意向性的所在。这一章的观照转向了那些会影响意向性的心的特质,它们都是列入了观照名单的攫取的力量。我们首先发现的是三毒:贪、嗔、痴。同时它们也是影响“受”的三种力量,是诱人而又令人厌恶的矛盾的攫取形式,也是渗入心灵的三种消极缘起。


观照这些心理因素,修行者便能认识到积极或消极的意图是怎样在心中产生的。这种观照与治疗息息相关,也的确和一些认知练习有许多共同之处。正念在观察思想过程中的应用能够促进积极的意图,也能创建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客观距离。


而对消极思维模式的观察可不会令人舒服。人们通常会评判自己的反应,发现即使只对自己,也很难承认感觉到了贪心或嗔心的升起。这一层面的正念练习引入了不作评判的中立立场,即卡巴金所指的一种基于正念的方法特性。


**也描述了其他可能观察到的心理状态:散乱、昏沉、掉举、消沉等等。无论修行者所经历的主要心态是哪种,在追究的过程中都可以探索当下的心理表象特征,而避免持续陷入那种状态。观察思维、感觉及知觉的短暂性是很有力的治疗途径,因为,以此方式,修行者就不会笃信自己所经历的心理模式是稳固不变的,同时那些心理模式也不会构成一个持久的身份。更确切地说,心理状态在如此的正念观照下,一方面得以免受评判心理带来的次级阻力而存在,另一方面,也随着自身体验的自然流动而改变。


练习中的观照过程趋向于减少无益的心理状态,因为那些心理状态产生于防御的过程,而中立的观照过程中并无防御可言,渐渐地,无益的意向性波动被积极的意向所取代,后者会使人们向往更高的灵性成就。


于此我们可以发现,在对正念的描述中,积极的意图和不作评判的觉知的结合为逐渐削弱执著创造了条件。这里的悖论是,当心念能直接观察到自身的消极特征并不起评判时,人就不太感觉需要防御,因此心就会自然放松,进入到一种较少执著的状态。因此证悟的意图不应变成修行者高估自己能力的驱动力。认识到消极的心理状态,并在禅修的觉知中观照它,修行者自然就会进步。另一方面,如果执著崇高正面的状态,而没有给予双方同等公正的关注,就会妨碍整个过程。



结论


在本文中,我们探究了正念练习的本源,研究了该方法所依据的佛教经典,这可以用来拓宽我们的理解。很多修习者宁愿对这些宗教根源置之不理,但这样做会错失大量的素材,而它们激励了对心理疗法练习和提高该方法效率的思考。本文明确论述了这些问题,并引用了可能被认为过于宗教化的资料,为了用主流大众易于接受的方式详述这个模型,从教义资料中提取的基本原理皆可用世俗语言重构。


本文尤其认同正念中将宗教置于显著位置的方面。心理健康依赖于找到一种人生的意义和目的。在世俗年代,这可以用很多方式来实现(并不一定是宗教)。对大部分人来说,发现超越于自我的那种信任感极为重要。正念练习能够纳入与广义的灵性建立连接的各个方面,要么在修行者以一种更开放和稳固的方式与外界联系时,经由物质身体建立信任,要么在练习中与他方建立更良好的联系,而无论他方是人还是自然世界中的物体。


通过培养好奇心和不作评判的态度,正念促进了一种对人生更加信任的态度。这种信任本身就是一种心灵特质。通过培养信任,人会减少防御心,并越来越少地陷入到染浊心念的阴谋诡计中。这种态度的转变,会延展到生活中的诸多领域,能够促进更健康的情绪氛围和更友好的人际关系。如果治疗师不仅能接受正念的根源素材和实际涵义,同时还能接受它的精神特征,治疗师就能成为改变患者世界的因缘条件。有了这种更良好的关联,治疗过程也会更加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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